结局、晴空霹雳

作者:岳峻|发布时间:2019-06-16 11:37|字数:4648

作者: 岳峻 草帽

给儿子打电话之后,心灰意冷的心情并未稀释了多少,魏月季在街上晃荡着,身子轻飘飘得如同一片落叶。思前想后,一连串的事情像一顿组合拳袭来,打得让人生活不能自理。她回忆着以前和丈夫丁可、儿子丁福星在一起的幸福生活,虽然比不上人家穿金戴银,虽然有时和丈夫也拌嘴,但小日子过得还算舒心。自从丁可有了画凤凰的独家绝技后,家里也可以说日进斗金,买豪车买别墅,买首饰买貂皮……有钱之后,啥喜爱的东西想买就买,可买来买去咋就买不来一个称心如意呢?丁可对自己变得逐渐冷漠,为追求新欢而狠心舍下自己和可爱的儿子……她惶惑、迷茫。特别是在澳门,实实没想到自己以为最踏实最可靠的孟学成居然下饵,拿刀子直捅自己的心窝子,然后和狐狸精远走高飞。丁可,丁可你这时候该清楚郝曼丽是啥玩意了吧?莫为那个没良心的丁可担忧,她觉得自己幼稚而可笑。眼下,连自己都管不了自己,还为丁可去想,纯属吃饱了撑的,何况自己还饿着肚子。反思自己,自己是否也有责任?为啥对当初发现的不良苗头不加以提防?任由事情朝自己不乐意看到的方向发展?如今,这一切假设都无济于事。落到如今这种地步,别墅没了,坐骑没了,金银首饰没了……最为可怕的是连爱也没了。刚才,在路边买早餐时留心了一下手机里的款项,可怜巴巴的五十三元二毛钱,有零有整,还能用方便面勉强哄几天肚皮……当她晃晃悠悠来到市中心购物广场时,看着出口进口处的人流,扶老携幼的身影,有说有笑的面孔……比照一下自己,孤零零一具行尸走肉,空荡荡一颗寂寞的心灵,虽说现在还有儿子福星,可如何去面对,如何解释以往发生的一切?她有些心虚。购物中心对面的新建楼,锈迹斑斑的脚手架还在那里耸立……这是一座多年的烂尾楼,听说那个老板由于资金链断裂而不知所踪。久久站在原地,游弋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眼前这些高高的脚手架上。过了一会儿,她的步子那个朝楼梯口挪动。

……

“哎,你说那人会不会往下跳?”有个人指着脚手架对另一个说。

“是呀,这女人咋站在脚手架上?”

这一指一说,很有影响力和凝聚力,在市区踢过来搡过去的,不缺的就是闲人。片刻之后,脚手架下的人们呼啦啦围成半个扇子型。这些人立马掏出手机,脚后跟踮起来,拍摄脚手架上一个抓着铁杆的人影,快捷转发在各自的群里,显摆自己身在现场的优越感,体验一把“业余记者”的瘾头。

此时,在某个角落,丁可的眼睛扫描着车窗外的人流。这几天,他开车在市区这个地方停留一阵子,那个旮旯溜达一会儿,希冀突然间捕捉到郝曼丽的身影,问她为啥这么绝情绝义,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就把钱财席卷一空?可又觉得自己好笑,贱货打了招呼还能把钱财闹走?累了,就拿手机看看小视屏解闷。在个朋友圈里,有个加提示的小视屏跳入他的眼帘:“这女人,不知跳不跳?”镜头在晃晃悠悠地移动,接着瞄准一个神情漠然的女人——中年女人。这女人冷冷地面对脚下围观的人群和参差不齐举着手机的手臂……镜头慢慢移动,来个特写,对准了这个女人的面部……丁可定睛一看,浑身的汗毛孔陡然涨开,不由得打个激灵,嗯?这不是月季?她怎么在脚手架上?没顾上看完视屏,他急忙启动小车,调转车头飞也似的向购物中心驶去。

“跳呀。”有人大概嫌麻烦,催着脚手架上的女人。

“妈的,站上面唬人呐,都好长时间啦,还不跳?”一个年轻人嘻皮笑脸,用手卷着话筒朝脚手架上发牢骚。

“唉,估计人家遇到啥寒心的事,想不开嘞。”一个老年人怜悯地说。

“报警,报警吧。”

……

看热闹的,往往喜欢把事情闹得再大些。

找个地方停下车,丁可跳下车门,跑过来拨开人墙,顺着楼梯朝楼上疾步跑去。

魏月季站在铁杆横梁上,两脚已开始发麻。恐惧、懊恼、沮丧……身体有些轻微的晃动,跳,还是不跳正在心里上下拉锯。

下面的声音断不了传上来:“还得等多长时间呀?给个话!”

“黄花菜都凉啦!操!”

这些话像锥子一样扎着魏月季的心。她感到冷飕飕的风灌满身上的每一个毛孔。真的,这样活着还有啥意思?她迟疑着……

正在这时,“月季!”一声喊话,一只胳膊朝这边伸过来!魏月季扭头一看,丁可,是丁可!他伸出一只胳膊正朝自己这边延伸……

魏月季一只手抓着横着的铁杆,腾出一只手摇摆着。此刻,怎么也想不到,这时候丁可来了。魏月季的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

“月季,你想开点,等我,有话咱好好说,有话咱下来再说。”丁可一边劝着,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铁杆往这边挪动……丁可过来后,没多说啥,紧紧拉住魏月季的一只手,下边踩着铁杆,上边抓着,慢慢往前移动,把魏月季拉回到楼层里的平地上。安全啦,终于安全啦!丁可才长长吁了一大口气。

看着模糊的丁可,魏月季的嘴唇不停地蠕动,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,可就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,不知是怨恨,不知是欣慰,不知是危急时刻那一声充满深情的呼唤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……

看着自己失魂落魄的前妻,心里五味杂陈,丁可久久没有说话,他伸开双臂把魏月季紧紧搂在怀里。魏月季“哇”地一声哭了,十个手指几乎掐进丁可胳膊上的肌肉里,且使劲摇晃,竭斯底里地说:“丁可,我们没钱多好,没钱多好啊!谁造的孽,这是谁造的孽呀?”

任凭魏月季掐着自己的胳膊,面对诘问,丁可摇着脑袋,默默无言,两行泪水潸然而下。

长陶古城。

在丁福星美术工作室的楼顶上,一条身影从楼顶飞跃而下,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……
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!正在工作室外扫马路的清洁工被吓了一跳,她往工作室的大门里看了一眼,看完后立即瘫坐在地上,回过神来后,她没命地喊:“不好啦不好啦!有人跳楼啦!不好啦死人啦!”喊完后,她吃力地爬起身,拖着扫把往前跑。

……

太平间里,掀开那块白布,仿佛步入另一个世界。

两眼无神的丁可抱着儿子冷冰冰的遗体,一只手擦着丁福星脸上的血迹,擦拭一会儿后又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脸蛋,嘴里轻轻呼唤着儿子的乳名:“福儿,福儿啊!”似乎是叫赖床装睡的丁福星该起床上学了。

丁福星闭着眼睛,身子一动不动。此刻,他再也听不到父亲温馨的呼唤……丁可摇摇头,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样的情景。他用自己胡子拉碴的脸搓着丁福星毫无血色的脸。小时候,儿子福星最怕父亲用胡子扎他的脸蛋儿,每一次都能把福星痒得咯咯发笑。福星越笑,父亲会扎得越来劲。往往这时候,魏月季会嗔责丈夫:你这老脸别把小孩儿粉.嫩的脸给扎破啦。丁可听后哈哈大笑,似乎找到某种成就感,然后把儿子举过头顶。福星咯咯直笑,一家子纯天然的幸福里没有任何杂质。但眼下,就算丁可的胡子是钢针,儿子丁福星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知觉了。

丁可痴痴地把头俯下,在福星的额头上轻轻地亲着:“儿子,为啥这么傻啊!你是爸的心头肉,你走了,爸该咋办?儿啊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实在说不下去。上门牙使劲地咬着下嘴唇,刻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悔恨,无奈,肝肠寸断,让下嘴唇上渗出鲜红的细碎的血迹……

魏月季早已瘫坐在地上,哭得死去活来。她不断地自责,自己为啥要告诉儿子离婚的事受骗的事呢?为啥就不能再瞒瞒他?我们做父母的,仅仅为了追求各自的幸福,就啥都不顾了?就不考虑考虑儿子心里是啥样的感受?

那天中午,儿子福星给自己打手机问吃饭了没,她告诉儿子吃饭了。儿子又问吃啥,她说大米饭红烧肉。儿子又问爸爸,让爸爸接电话。她回答说爸爸有事刚出去。过了一会儿,儿子的电话又来了,疑惑地说爸爸怎么说在家里吃的刀削面?她的心不由得颤抖一下,便轻描淡写地说妈妈跟你开个玩笑,“对,吃的刀削面。”如今看来,想瞒儿子也不是好瞒的,儿子毕竟成人啦,儿子当时心里想啥,自己清楚吗?

想到这些,魏月季揪着自己的衣领使劲地摇晃,不知是问天,还是问地,抑或问自己:这,这究竟是为什么?

泪眼模糊中,那块白色的布子被重新盖上,像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的雪——一块薄薄的白布划定了阳间、阴间的势力范畴,隔断了视线,却又牵连着什么……

从长陶古城回来的当天晚上,疲惫至极的丁可迷迷糊糊做了这样一个梦:

一口浓痰,用足力气啐在郝曼丽的脸上。郝曼丽站在原地,没有躲闪,任由痰在她由白变红的脸上滑落。警察制止住魏月季过激的做法,用身子在两人中间隔开。丁可奋不顾身,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开保安与警察,朝孟学诚的脸上狠狠挥了一拳。孟学诚被这一拳打得踉踉跄跄,警察喝住了丁可。丁可只得用狠毒的眼神悻悻地盯着孟学诚,如果此时眼神能杀死人,现在的孟学诚早已四分五裂。警察与国际刑警办完交接手续后,警车响着警鸣闪着警灯绝尘而去。丁可狠狠朝地上唾了一口口水,似乎要把胸腔里所积攒的怨恨、愤懑都唾到地上。过了很久,丁可的心情才略为平静些,转身对魏月季说:“这两个骗子,法律会制裁他们的。苍天饶过谁,也不会饶过这些让我们家破人亡的东西!”

刚转过身子,耳边传来顾馆长的安慰:“丁可哦,对你的不幸遭遇,我深表同情。唉,有些事情,该想开点还是想开点吧。人活一辈子不容易,勾勾叉叉的,但总得往前走。我也退休了,过去的磕磕碰碰,也算是咱们的一种缘分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”顾馆长的脸上,纵横交错的皱纹盛满了沧桑。他的一只手还提着些礼物。

丁可握住顾馆长的另一只手,忽颠了几下,但没言语。

第二天早上,丁可有些不好意思,他试探着说:“月季,我们还是过回去吧,经过这么多的周折,我才明白,最好的日子莫过于家庭和睦、儿女双全,夫妻间的真心相待。钱算啥,名利又算啥?趁咱还年轻,福儿走了,咱给他生个弟弟或妹妹好吗?一会儿,咱就去民政局办复婚手续。”

破镜重圆,虽然有些许裂痕,虽然不像原先那么光洁平滑,但毕竟又擎起一面爱的旗帜,抚慰彼此磕碰的心灵,再次映照承诺的色彩。

魏月季看着丁可,没有说话,眼里的泪水忍不住噗沓噗沓掉了下来,那么多该失去的、不该失去的都失去了……谁说不是呢?她想了许多许多。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,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,特别是丧子之痛,让她在这一段时间都是以泪洗面,仍不能平复内心的纠结,每每想起星儿的早去,骨头如几百只蚂蚁在啃咬,几乎成为难以愈合的伤口,好在还有丁可在身边守护和安慰,否则连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扛下去。经历了这么多的心酸事,眼前还有丁可,两人都是霜打的茄子,紫上落白。经过一番平民布衣的油盐酱醋,再到后来富豪大款的荣华富贵、纸醉金迷,复归于今天的一贫如洗,天堂地狱,大起大落,也算人生一劫吧。本来,魏月季已有朦朦胧胧复婚的想法,此时,见丁可这么说,也就没打岔,透过泪水,冲着眼前模糊的丁可,努力地点点头。

丁可见魏月季已经答应复婚,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,用力拥抱了一下。魏月季如初恋时被丁可抱住那样,浑身颤抖了一下,这是久违的一种感觉,两人相视一笑。

丁可脱开身子准备去开车,魏月季摆了摆手,淡然地建议:“这么多年了,除了谈恋爱那会儿你拉过我的手逛街。多少年了,咱俩没拉手走过啥路。今天,不管路多远,咱俩都要手拉手。”说罢,她瞪了丁可一眼,抢过他的手,用力攥紧。以后的路虽然还长,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。

这世上,不是只有烈酒才能醉人,不是只有热恋才会铭心。有时候,一份清淡更能历久弥香;一种无意更能魂牵梦萦;一段简约更可维系一生。

星汉横亘天际,

名利白驹过隙。

神马都是浮云,

唯有真情真义。

作者简介:

岳军柱,笔名岳峻,山西平定人,山西作协会员。1983年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。著有《麻将馆》(长篇小说)、《黑白世界》(长篇小说)、《黄龙岗》(中篇小说)、《二十四碗水》(中篇小说)《神马都是浮云》(杂文)、《乌有镇消息》(一至三集)等。曾获新浪杂谈“十佳优秀写手”、“十大最具影响力写手” 称号。

手机:13934183578

地址:山西省晋中市总工会

刘仁先,笔名草帽,广东东莞人,天涯论坛“红茶馆”首席版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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