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出师不利

作者:岳峻|发布时间:2018-12-23 12:08|字数:1456

老赖(小说)

岳峻

在问题面前,把原则性先放一边,而过分强调所谓的灵活性,则为圆滑。

——题记

一、出师不利

我的真名叫啥?一般人我不告诉他。今天在这里告诉你,因为你不一般呐,你天庭饱满,地阁方圆,一看你就是祖坟上吱吱冒青烟的二般人,文韬武略,风光八面,大红大紫,大富大贵。我呢,姓韩名德富。你看看,这名字多好听,德富德富,有德有富。不过,好多知道我底细的,却在背后瞎嘀咕,叫我老赖。日他的!孔雀开屏,他不看咱美丽的一面,非得转到后面去看看孔雀的出口处到底长得啥模样。

我今年五十三岁,多半辈子闯荡江湖,见过的、干过的、听过的、闻过的、尝过的,举不胜举。嗨,说这些抽象的东西你也没有多少深刻印象,咱还是说点具体事儿吧。

那次,我想到上海看国际足球邀请赛,外国好几支强队都来参赛,看起来有看头,听起来有嚼头。来到省城动车站售票厅排队购票,好不容易才轮到我,谁知那个不声不响的自动购票机也欺负人,不给吐票,不给吐票也罢,还说些不该说的话,那家伙很快在屏幕上打出一串字,大意是对不起,你属于老赖,被限制乘坐动车。看到上面这些字,我愣了,眼珠子转了几下,咋搞得?这机器怎么也知道我的绰号?后面排队的见状,也是愣愣地看我,他们几乎商量过的,脸上都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,于是有人就开始有点不客气,“让开,前面那位请让开,别堵着后面。”

在人头攒动的售票厅,我才知道,我已经被取消了坐动车的资格。啥时不行,非在这节骨眼上给人难堪?

正在我沮丧、尴尬之时,一记飞拳突然朝我的面部打来。没有想到,自然也躲闪不及,眼前一阵子金星乱舞。我跌倒在地,估计爬起来后眼圈儿就变成一只四川的大熊猫。因为售票厅里那么多人都围过来看稀罕。他们久久不肯离开。人闲了总得找个乐来看看。不过,大熊猫是国宝,熊家憨态可掬,人人喜欢。咱呢,售票机也晓得。

“韩德富,你没钱还债,还想到外地逛游?”操,这人叫了一回我的大名,不管咋样,我得感谢人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喊咱“老赖”。现在,我对“老赖”二字特别敏感,也特别厌烦。

我摇晃着身子,吃力地站起来,听声音耳熟,挣扎着看了看那人,原来是哥们儿“臭肉”。臭肉在我们临城开着一家网吧,自个儿当老板。上次我找到他好说歹说,磕头烧香,说买房子急着用钱,借了他七万元。

我一边揉着发疼的眼睛一边说:“臭哥,有话好好说,咋动手?”

“好好说?好话给你说多少遍啦?我还再说?”臭肉倒背着手,瞪着眼气呼呼地说。他倒背着手说话就好说,我有时间躲闪他可能再甩出的手。要不,一巴掌或一拳再过来,还不是白挨?现在好说,还有一只眼没变成熊猫。“臭哥,呵呵,这几天手头紧,缓缓。”

“缓个屁?告你,再不还?以后见你一次,就揍你一次!”他恼狠狠撇了撇嘴。

此时,我看了看周围的人,他们一个个的面部表情开始复杂起来,没有了原先的无动于衷,更没有了同情。

“原来这个人是老赖?”

“揍得好。”

有人嘀嘀咕咕着。

还好,这时,两个保安跑过来把臭肉挡在一边,问他干嘛打人。臭肉转身给保安解释着。“这家伙,借钱不还,今天,我好不容易才看着他……”

趁这乱哄哄的机会,我赶紧溜之大吉。出了大门手一招,坐上辆出租车急忙逃回临城。

那个出租车师傅扭头瞧了我一眼,多少有点惊讶,但他没吭声,很有职业道德。我心想,看啥?不会少你一分钱的打的费,咱兜里有钱。趁师傅启动出租车的时候,我瞧了一眼后视镜,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,臭肉刚才那一拳,把我的鼻梁两侧修理得不轻,还做了个标记,一大片黑青在脸中央挂着。这熊臭肉!他奶奶的!

人家古人是: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

我呢?看球购票未成行,一拳打得变熊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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