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月亮消失的第一个夜晚·神奇之夜(2)

作者:九月荷间|发布时间:2018-10-29 12:30|字数:5026

02、结束的仪式

我低着头说:“我们明天晚上,再去看一场电影吧!”

小雪和阿敏几乎是默许,她们都没说话,安静的走回了我们三个的家,然后各自回了房间。

我有些疲惫,我沉沉的入睡,我没有梦。
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再去看一场电影这样的提议,那梦让我害怕,却也让我痴迷,我想弄明白,那究竟是场电影,还是个梦。

清晨醒来,我们像往常一样各自上班。好在公司很大,设计部与市场部也隔着十万八千里,我忙碌在繁忙的工作当中,不去想周强,不去想小雪,不去想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纠葛。

周强却站在门口,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,深情的望着我。同事们羡慕的尖叫,我抬头时,发现周强的目光有一丝的慌乱。

他很少像现在这样,像个白马王子一样,守候在我的部门门前,甚至一开始,他拒绝公开他跟我之间的情侣关系。他说在公司里,还是尽量撇开私人关系,免得有好事之徒传扬出去,造成什么误会,对我不好。

那样明媚来到我身边的男子,说什么我都会相信。我接过花,浅笑几许,低声说: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?”

“我们认识好久了,不是吗,过完这个夏天,我希望你每天都出现在我家的餐桌上!”周强说的很真诚,像是在求婚一样。

我咬着唇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身后的同事们嬉皮笑脸的起哄,搞的这场面略有些尴尬。

周强低眉笑着问我:“什么时候见见我未来的岳父岳母呢?”

“过些日子吧!”我随口答道。

“每次都说过些日子,我等的好着急,这次可不可以答应我,给我一个确定的日期?”

“那……下个周末,下个周末可好?”

周强似乎吃了定心丸一样舒了口气,弯着眼睛,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,然后微笑着转身离去。

从前我很奢望这样的温柔。像每一个虚荣的小女生一样,我渴望那个优秀的男子出现在我工作的地方,目不转睛的看着我,坚定不移的等着我,我期待他带给我的小礼物,或者这样一个暖暖的吻,这些足以让四周的同事投来艳慕的目光,我享受这种虚荣。

但现在,现在我有些慌乱。我不知道这慌乱来自于内心深处的自卑,还是那些昙花般的温暖太过于耀眼,我觉得每个人都对我虎视眈眈,因为平凡的我,因为不平凡的周强。

中午的时候意外的碰到了小雪,她的眼神看上去有些憔悴,脸上化了浓浓的妆容,大概是想用来遮掩自己的那些疲惫。是的,我们都很疲惫。

周强问我是否认识小雪的时候,我摇摇头,说:“不熟。”

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在翻看杂志,翻过那一页的时候,我的手在颤抖,我在心里跟自己说,如果,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小雪,那我的那些回忆,散发着槐花香味的回忆,真的该统统的放弃。

我没想到的是,那天下班回家的时候,阿敏拉着小雪,在客厅里,包饺子。

我没有说什么,倔强而勉强的笑着洗了手去帮忙。

阿敏和小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,我听不清她们是聊什么,可以看出阿敏很开心,她说:“小荷,让小雪搬进来,我们一起住吧!”

“好呀!”我潜意识这么回答,依稀记得小时候曾说起过,长大后我们要盖一栋大房子,我们三个,永永远远的住在一起,任谁都不能把我们分离。

就这样,小雪住了进来。她变成了我眼里带刺的影子,家里,公司里,周强身边……所以我越来越烦躁,因为我,无论是面容,还是身材,都不如她。

好在我们都已经长大成人,了解了成人的游戏规则。公司里没有人知道我们住在一起,包括周强。

“你爱周强吗?”小雪突兀的问我。这是我们再次重逢这么久以来,她认真的问我这样的问题。

我爱周强吗?我在心里问自己,难道我不爱吗,爱究竟是什么,是占有?是付出?是痛苦?是担忧?

“记得十二岁时我们都喜欢的那个男生么?”我轻笑了下,继续说道,“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!”

十二岁的时候,我们在上六年级。

小雪沉默了。但是十二岁时少年心间萌发的感情,能算的了什么呢,不过是给那些绚烂的时光增添一抹别样色彩罢了。

小雪没有再说话,她匆匆的回了公司。我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咖啡馆里,泪流满面。

十二岁时的那些时光,像是一部滚落开来的泛黄胶卷,一帧一帧的出现在我的眼前。

“小雪,阿敏,看打篮球的那个男生,穿白色衬衫的男生,帅不帅,我好喜欢他哎!”

操场上,我挽着她们的胳膊,走在她们的中间,我低声惊喜又激动的叫她们看那个在篮球场上飞驰的少年。

阿敏啊了一声,呵呵笑道:“哦,是他啊,小雪喜欢他很久了哎,我也很喜欢啊,不过不是那个喜欢!”

“这样啊!”我心里有些失落,不过随即拍拍胸脯说道,“既然是小雪最先喜欢的,那我就偷偷喜欢他好了,不过你放心,我绝对不会吃你的醋的,你也完全不用吃我的醋,我绝对不会跟你抢的,因为我很快就会物色到下一个男生!”

女生之间的义气,也不容小觑啊。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看那个男生一眼,即使遇到了,也会立刻转身,好在大家都不认识,少了许多尴尬。

“我才不要!”小雪低眉浅笑,我看得出她眼里的欢喜,那时以为那些欢喜不是对独享喜欢一个男生的欢喜,就是对我们之间感天动地的友谊的欢喜,可是长大之后,很久很久之后的现在,我忽然弄不明白了……

我的脑袋很混乱。我经过公司楼下的品牌店,工作日的午后客人很少,阿敏勤快的拿着本子查看橱窗里的样衣,看到我,她吃了一惊,忙又笑起来,拉着我的手,对着她的同事就介绍道:“这是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,本科大学毕业的,是咱们公司的服装设计师呢!”

我微笑着,听着阿敏夸张的介绍我,不时的跟她的几个同事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这大概是她第N次这样对她的同事介绍我,因为我看到了她们的脸上,有些许不屑的笑容。

我拉着阿敏,说:“我们出去走走吧,反正现在也没客人!”

阿敏放下手里的本子,痛快的答应了我。

阿敏买了两杯奶茶,一杯递给了我,一杯却打包自己拎着,我好奇的问道:“为什么不喝?”

她摇摇头:“我很少喝这种东西!”

似乎这样的解释她觉得有些不妥,随即解释道,“嗨,我们做销售的,客人多的时候忙的连厕所都不能去,我要喝这么多奶茶,那不要工作啦!”

她朝我做了个鬼脸,继续说道:“青柠口味的奶茶,小雪最喜欢,待会你带回去给她!”

她像是下命令一样。我胃里的奶茶,不住的翻滚起来。我与小雪之间的事,我们都没有跟阿敏说,不是不说,是不知道该怎么说,何况现在的我们三个中间,隔了十二年的陌生。

再次的重逢,让我们都过分的小心翼翼,呵护着曾经对彼此的热情!

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,在我们三个女生之间,但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,再次的相遇,再次的提起,我们都缺少了对那时的快乐时光的形容词。我们语句贫乏,只能说,那段时间很快乐,这样子敷衍又缺乏安全感的话语。

那确实是一段快乐的时光,可是我们大概都已经想不起来,我们因为什么而快乐。

我们那时的感情很好,好到像一个人,好到连喜欢的男生都可以拱手相让,好到全世界塌陷都无所谓!

那是我一生的珍藏。如果不是再次的相遇,于是我终于明白,相见,不如相忘于江湖……

阿敏的手机响起,我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抓了手机,想要藏起来,她在我的面前也开始躲闪。我本以为,我本能的以为,说了那些结束的话语,我们之间终于可以坦诚相对,至少我,我愿意坐下来,倾听一段时光。

我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,我不是不识相的傻瓜,她不想让我知道的,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啊,就像我,一直嫉妒小雪的美貌,也一直嫉妒阿敏富裕的家世。我告诉自己要努力拼搏,过上属于自己的精彩生活,我努力摆脱小时候的影子,告诉自己不可以嫉妒最好的朋友,好吧,我那时候确实很羡慕。

我在走廊遇到了周强,他像是在等我,有些着急,看到我,急不可耐的跑上来,略微有些焦急的笑容让我迷茫。他说:“小荷,我知道最近发生了些让你不愉快的事,但是你相信我,我爱的是你,如果你不相信,我愿意立字为据,我死后所有的财产全部归你!”

我尴尬的笑笑:“傻瓜,说什么呢,晦气!”

“我说的是真的,你看,我都写好了,字也签好了!”周强焦急的说着,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A4纸,迫不及待的展开在我面前,“你看,我真的签好字了,你也在这里签字吧!”

他说着不知道从哪掏出了笔。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,他这样的行为,他这样反常的行为,叫我捉摸不透。

真是太突然了,怎么会有人在正直壮年的时候写这种类似遗嘱的东西?!

可是他眼神恳切,我虽犹豫着,可我不忍心拒绝这份真心。我接过他的笔,刚要签字,忽然笔就被谁抢夺了去。我抬头,是小雪。

她像疯了一样把笔丢到了地上,狠狠地踩了两脚,她伸手拽着周全的衣领,几乎要哭出来:“你把我当什么人?”

她质问他:你把我当什么人!

“展柏雪你别闹了,我根本就不喜欢你,我一直一直爱的都是小荷!”

小雪扬起手机:“那你说的那些你爱我算什么?”

“那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,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!”周强浑身都在颤抖,他甚至开始了人身攻击。

我站在一边,看他们无聊却激烈的对话。

忽然小雪转过头来,看着我,泪眼婆娑的看着我,哽咽着,她说:“你曾经答应过我,我喜欢的,你都会给我,对不对?”

我沉默,我确实曾经说过。

“最后一次,我求你让给我,把周强让给我!”

我看着她,陌生的小雪,梨花带雨的小雪,奋不顾身要抢走我的男人的小雪,我静静的转身,我强忍着不争气的泪水,我曾经心甘情愿想一辈子保护的妹妹啊,如今竟然这样折磨我,她撕开我的心脏,吮吸我的鲜血,我痛不欲生,她视而不见。

我手里拎着的青柠茶,像石头一样的重。我怎么会,怎么会在说了结束友情这样的话语后,还能心安理得的为情敌带奶茶,我狠狠地,狠狠地将那奶茶丢进了垃圾桶,原来我们之间,早就结束了,我们的友谊,卑微的友谊,被贻笑大方的友谊,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!

我头也不回的走。我止不住眼泪,心却从未如此的轻松。

好吧,给你,都给你,你想要的全部都给你,最后一次,祭奠我们曾经纯真的情谊。然后,心死。

我埋头工作,近乎疯狂的工作。同事在身边说起周强的时候,我的心,还是刺痛了下。听说他下午请了假。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不然怎么会突然写那样的东西?!

我在工作忙完要下班的时候,才忽然这么想起来。我忽然觉得对不起他,如果,如果,他真的爱的是我,那我这样对他,岂不是不公平?

我拿起手机拨打周强的号码,可是,他关机了。我忐忑不安的去了他住的地方,也没有人在。我在黑暗里漫无目的的走,我甚至都忘记了,我昨天晚上说过的,再一起看场电影这样的事。

昨天晚上又是怎么吵起来的呢,大概是阳台那盆花吧,搬进来,还是放外面,要浇水,还是不要浇水,大概就是这么点琐碎的小事情,引起了我们情绪的彻底爆发,确切的说,是我。我记得那时阿敏怯怯的望着我,唯唯诺诺的望着我,像要哭了一样。

我也不知道,为什么那盆花,会忽然跌落在地上,扑通一声刺耳的响声,惊动了四邻,他们纷纷出来指责我们影响了他们的休息,所以我们愤愤的隐忍着走出了家门。

这样明里暗里的较劲,已经不是一天两天,在我确定与周强相互撩骚的那个女人正是小雪的时候,我的心态就变了,我比从前更嫉妒她的美貌!

我很喜欢这样的夜晚,看不到星星的夜晚,它让我放下了所有的防备。我在想我究竟爱周强什么,是他白色的衬衫,还是他阳光的笑容。

我想所有的人都会说我愚蠢,明明是深爱的男人,却那么心甘情愿的让给别的女人。我只是想,我只是想,我或许上辈子亏欠了她什么东西,这辈子只能拿最喜欢的人来偿还,这场债始终要结算干净,不如就,趁现在,我还得起,我放得下,我承受的住。

我回到家的时候,小雪已经卸了妆,她就连卸妆之后的模样,都美的让人不忍责备。她看着我,那眼里竟然全是委屈的目光,我觉得好笑又厌烦,我讨厌这样心太软的自己。

她似乎想说什么,可我冷冷的转了身,我不想听对不起,不想听关于周强的任何话语,你已经把他抢走了,那那么委屈的跑来说对不起,真是讽刺!

我迈开的步子忽然被跑进来的阿敏冲撞的无处安放,差点摔倒,我看着阿敏,脸上阴郁的阿敏,像是被谁欺负了的阿敏,穿着我送的那件遮阳衫的阿敏,她的脸上满是泪痕,她连声招呼都没有打,就跑进了房间,几分钟之后她就换了副面容,走了出来,心情似有些轻松,她说:“我们去看电影吧!”

我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钟,已经这么晚了。昨天我们也是在时针指着数字10的时候出门,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,默默地走,谁都没有出声,在月亮忽然不见了的时候,电影院的彩色霓虹忽然亮起来的时候,我说了结束那样的话语。

小雪落寞的收拾东西。而我,不像她白天黑夜有两幅面孔,要收拾的东西有很多,我抬脚就可以走!

如果不是我提议今晚再去看一场电影,或许现在我们应该会平静的坐下来,讨论是她们搬走,还是我搬走。

我承认昨夜的那场电影让我痴迷,让我期待,让我想要多一些的时间来给我们曾经珍贵的友谊,来一场告别的仪式。但我想,愚蠢的我,只是我的一厢情愿。

去吧,那就去吧,这一次希望我可以看到,我想要看到的答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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