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无常篇】地府来了黑无常

作者:上玖殿下|发布时间:2018-05-03 19:57|字数:1818

我奉命看守冥殿的第四百年,陆判大人从人间提来了一只魂魄,彼时那魂魄已然虚弱的不成模样,魂体透明,唯一可寻觅的便是他泛着银光的轮廓。

“小白你来冥界,已经有些时日了吧,前次本判官与冥王大人闲聊时,冥王大人言你在冥殿恪尽职守了四百年,不图回报,上次你捉拿烛阴兽有功,身受重伤之际还要掌管冥界大小阴官引魂索魄的事情,实在操劳,便命本判官在人间物色个好人选,带来冥殿,同你做个伴。”判官老人家拂袖扫落我案前的浮尘,兀自提起茶壶自斟了杯,捋着花白的胡须道:“司徒已经替你算过了,他命中无煞无克,与你的命格正好相符,这千百年来想要找个命格相符的魂魄,可不容易,自此之后,他就留给你了。冥界诸鬼都喜欢唤你白无常,那他,就叫黑无常好了。”

我的心思,却不在陆判官的话里,而是在那个虚弱的只差一把火候便能魂飞魄散的黑无常身上。

冥殿,已经许久没有人来了。冥王大人近日闭关,大抵需要个两三百年。而这空荡荡的大殿里,就剩下了我和那名孤魂黑无常了。我命人给他准备了衣袍,又强行威逼他喝了两大碗的补汤,他的魂魄才勉强好了那么一点点。

“喏,这是冥殿近来三百年的引魂薄子,上面记载了凡人生死寿夭,你看仔细些,将陆判用朱笔勾出来的那些名单整理出来,择日送去轮回殿,交给上君放他们轮回转世。”我将厚厚一摞引魂薄子搬给了他,他立在我眼前,木讷了许久,手臂僵硬抬起,从我怀里接过去,头次主动同我开口说话:“轮回?是魂魄,都可以轮回么?”

我不假思索道:“当然,天地阴阳,因果轮回,人死之后魂魄必然要轮回,重生,转世,这就是天道。”

“天道?”他凝声问了句,嗤笑一声。“别的魂魄,都可以转世轮回,那为何,我却不能轮回?”

“你是陆判官择选来的无常,乃是冥界阴官,自然可以免了生死轮回。”我瞧着他那张发白的容颜,仔细看,倒也挺俊美的,就是太冰凉了些。“你可真奇怪,旁的鬼魂巴不得能够留在冥殿这个地方任职,你却想要转世轮回,我若是你,早就对陆判感恩戴德了。”

他静默的转过身,一袭墨色锦袍衬的其身形修长,面如冠玉,但声音依旧是没有温度的:“这种恩典,我宁愿不要。”

“你!”我朝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,颇为无奈的拍了拍袖子,“真是个奇怪的鬼魂。”

判官殿中的女判官笙大人来寻我喝茶,提及到我那位新同伴黑无常大人,我正愁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倾诉,便握住了笙判官的手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心酸道:“他啊,每日板着一张脸,看的我心中哇凉哇凉的,你说陆判是不是年纪大了,眼光也不好了,给我挑了座万年冰山在身边,我整日对着他,茶不思饭不想,不过几日你们便该给我收尸了。”

笙判官捏着一把绘了桃花的团扇遮住半张容颜,诧异道:“有这么严重么,我听陆判说,他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,若非是因着冥王闭关之前说要给你找个搭档帮忙,他现在便该是被几名殿主争着要去做功曹了。”

“什么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,这种奇才留在身畔,唯一的作用便是避暑!”

笙判官呛了口茶,赶忙掏出帕子捂住嘴,抽了抽嘴角道:“不至于吧……我,曾去查过他的生前记载,他其实,也挺可怜的,许是因为生前的那段回忆太伤怀,才会令他如今心性不定,不过,你别着急,再给他个机会,让他多些时间适应适应……”

我倒是也想给他时间适应,只是,在冥殿的时候他好像在刻意避着我,譬如前次我寻了个由头请他喝茶,可他借着身体不适的理由婉拒了,再譬如昨日,我邀他去鬼市看歌舞,他依旧称病拒绝了。几番下来,我差些以为我们两个八字相冲,才以至于我每每去寻他,他都生病。

如此又过了一两日,我再见他时,他已经将引魂薄上的名单整理完毕,厚厚的一沓宣纸放进我手里,我大为吃惊的看着那沓名单,钦佩道:“你也忒厉害了些,竟然只用两日功夫便将名单整理了出来。”指腹抚过那些字迹, 我顺道夸赞道:“你的字,写的真好看。”

他不以为然的双手负后,沉声道:“陆判同我交代过,你因公受伤,这些时日冥殿的公务,交给我便好,你先回无常殿休息吧。”抬步便欲离开,我难得与他说上一句话,赶忙道:“嗳,你如今隶属冥殿,又身担无常之职,该是搬去无常殿居住,我……我晓得你为难,毕竟你我孤男寡女,居于一处难免招惹闲话,不过你总是住在判官殿里,也不妥当,我已经命人将西边的空殿打扫了出来,你准备何时搬回无常殿?”

我厚着脸皮说完这段话,他倒像是僵在原地,墨色的锦袍被风袭起,倒添了几分芝兰玉树的神韵,良久,才冰冷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他性情凉薄,倒也不是一两日,我自认习惯的颓然转身,手头还捏着审判殿送来的请柬……

他这样淡漠如霜,该是不喜欢这种场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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