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打工(4)

作者:尘世牧人|发布时间:2018-07-16 10:00|字数:2003

“喂,你这个大学生是怎么回事?她说她不做了,我清算工资给她就是。至于她去了哪里,我怎么知道?要不是熟人介绍你到这里,上次打破碗的时候,我就想赶你走了。到了我的店里打工,别说大学生,就是研究生又有什么了不起?”店老板唾沫横飞地说道。

和这种人论理,你永远占不了上风。高飞云不作声了。果然店老板教训了一番,满足地走开了。

高飞云又问了店内其它几个打工的人,都说不认识苦菜花,更不知道她从哪里来,会到哪里去。最后问到一个年轻的厨师,才得知苦菜花是妹妹高丽云介绍来的。厨师是高丽云乘坐火车闲谈时认识的一位老乡。至于高丽云如何认识苦菜花,他不知道内情。

八月二十七日,是母亲的生日。高飞云决心回家一次。家里只剩下母亲一个人,比较孤单。过完母亲的生日自已再来广州找事做,到八月底,他还可以做一个多月。

高飞云离开广东的时候,高丽云赶来了送行。

高飞云给她讲了苦菜花的事。

高丽云停了半晌,没有说话。

“我真想帮她,结果发现其实我是那么软弱无力,什么忙也帮不上。她打掉了一个大碗,要不是我替她说了话,说不定当时被赶了出来。但是,那个时候被赶出来或许会更好些,至少不会发生后来那种事了。”高飞云说道。

“事情很难说,一个人孤孤单单没有任何支援,又赚不到钱,在走投无路的时候,什么事都做得出。我看过的听到的太多了,有时候对周围的现象只能让心灵麻木。唯有这样,心情才会好受。”

“听说是你介绍苦菜花进餐店的?”高飞云问道。

高丽云点了点头。

“她是去年九月份出来打工的。开始在别的地方找事,可能是她年纪太小,很多工厂不敢要她。找不到事做,伙食东一餐西一餐,搭在老乡那儿吃。没钱还常借钱寄回家,因此欠了老乡不少账。老乡不喜欢她,碍于面子,不敢明说。后来觉得不好意思,她偷偷离开了那个地方。找到了一个小厂子,干了两三个月,没讨到一分工钱。于是辞了职。可是,一个人孤孤单单,没有经验找工作本来就难,加上没有熟人的推荐就难上加难。以至于后来身无分文,流落到了露宿街头的地步。她找到我们这个地方时,几乎快成了街上的乞丐。衣服破破烂烂的,脸像是一年没洗过。我和几个朋友出外买东西发现了她,觉得她很可怜。那时,她已饿得皮包骨,还要强装笑脸,不愿接受别人施舍的食物。最主要的,我听她说话像湖南口音,以为是老乡,可一问她是哪里人,她死活不肯作声。真是的,那么要面子,也不知她心里怎么想。出于同情心,我和朋友送了她一些半新不旧的的衣服和裤子。”

“没人知道她是哪儿的吗?”高飞云好奇地问道。

“她不说,谁知道?”

“她心里一定有难言之处。”高飞云推测道。

“再有什么难言之处,到了这个份上,有必要坚强吗?要不是我认识菜馆里的一位厨师,介绍她进了那家餐馆做洗碗工,她现在饿死街头也说不定。”

“苦菜花的性格太倔。她想独立生活,可是世界太小,根本没有她独立生活的空间。”

“开始店主看到她很小,只答应给她三百块钱一个月。我和朋友看到苦菜花一天要干那么多事情,便一起和老板争论了一番,老板才答应给她每个月加了一百。实际上她到了那儿,基本上一个人顶了两个人的工作。我偶尔过去看看,她话不多,但人很能吃苦。到了外面,能吃苦本是一件好事,可人不能太老实,否则要吃大亏。象她这种情况,应向店主提出加薪,至少也要给个五百或六百。但是她不敢。我问她为什么。她说,她不能没有工作。如果没有工作,她实在不能想像以后会怎么办。”

“我猜想这是她找的第一份有工资拿的工作。好不容易赚点钱,再苦再累,也心甘情愿。”高飞云说道。

“就算这样,也不能太委屈自已。”

“可能心里有着很多的苦楚吧。”

“苦再多,不能一个人默默地忍受。多结识一个朋友,就多一个朋友分担。我曾经听一个大学生说过,人在连续极度困窘的情况下,自信心会受到严重摧残。长期处于这种状况,心理上会发生可怕的变化,自卑,懦弱,胆怯,封闭并且极端。所以对处于这样状况的身边朋友,我会尽量帮助,信心和鼓励比东西更重要。”

“结交朋友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。老是依靠别人的施舍,哪儿来的朋友?贴钱买友情的人大概不会很多吧?”高飞云反问道。

“嗯,哥哥说得在理。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,一穷二白的人真的交不到什么朋友。”

“她来这儿多久了?”高飞云问道。

“半年了吧?不过,她赚的钱除了寄回去之外,主要用来还老乡的借款。因此,到现在算起来她仍然还是身无分文才对。”

高飞云上了火车,望着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的妹妹。想到全家三人,天各一方,心里不免一阵酸楚。什么时候全家人能象过去那样一起愉快地生活,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!

“等我赚了大钱,一定要在大城里买栋漂亮的大房子,咱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住在一块,不再彼此分开。”高飞云望着高丽云说道。

“哥,你先搞好你的事吧。我会好好照顾自已,而且我会定期回家看望妈妈。”

临上火车时,高丽云不放心地望了望高飞云手中的背包,“哥,你的钱一定要藏好,车上有很多扒手。”

“放心,我不是小孩,再说在外也读了几年书。”高飞云向妹妹招了招手,然后随着人流进了车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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