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 工作是道双向选择题2

作者:橘子酱|发布时间:2018-08-10 18:26|字数:6445

HR带周茉去新部门老板那里面试的路上,还客套的提起了钱老板,周茉卖乖的承认自己沟通方面也有问题,HR笑笑不再说话。在HR心里周茉是个大难题:她本人软硬不吃不接受劝退、背后的学校更不接受学生被退回;钱兆龙不会改口继续用她,而她在公司里也算是有黑历史,哪有人敢再用!

周茉要去面试的部门是营销中心的策略市场部,负责公司各业务板块的市场战略。面试官是市场部高级经理,姓吉,HR亲切地叫他“大吉”。面试这天,大吉脖子上GUCCI深灰色围巾的印花LOGO低调而显眼,慵懒的堆叠在颈部,隐约露出的喉结随着不急不慢的步伐上下浮动,透露着一股绅士的性感,与屌丝钱兆龙相比简直是上海和城乡结合部的差距。市场部办公室全部都用了落地窗,下午阳光洒进来,一改实验室的封闭压抑。周茉想,自己想在这里工作。

面试开始,大吉毫不摆架子,直入主题,“你的简历我看过,故事我也听了,还是想知道为什么换部门?真的有那样的事吗?”

周茉反复想过逃不过这个问题,也幻想过HR什么都不会和新部门的老板讲,就当她是刚来公司的实习生……现在她只能坦诚回答:“我之前在研发中心实习,当时的老板确实和HR反馈我不适合继续在他那里工作。”然后大概陈述了自己对低效率加班的不认可,以及对日复一日重复操作实验感到枯燥与无趣。最后,周茉说:“你如果介意,就直接告诉我结果,没关系的。”说的时候不自觉地在抠手,只觉得想哭。

大吉细细品着HR和周茉讲的故事,坐靠椅背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只感慨一句:“我都没想到这家公司里还有这样的人。”说罢,便宣布周茉可以留在他这里完成实习。周茉又惊又喜,万分感恩。

HR接到大吉的通知电话时也是意外之喜,觉得周茉既帮她完成了一个招聘任务,又让自己好在华东大学那边交差,可谓一举两得,对周茉生出一份亲近,叫周茉来重新签合同时,还闲聊起来:大吉这边急缺人,前面面试的几个学生他都不满意,面完周茉还开玩笑说“都是一样做事情,找个长得好看的。”

周茉听过,害羞笑笑不说话。

新工作需要阅读大量的国内外经济和行业新闻,整理出重点,发送日报给各级老板获悉。有时候一篇新闻有2000多个单词,有时候经济学名词只知其名不知其义,有时候咨询公司的报告洋洋洒洒几十页……对工科出身、英文一般的周茉来说,这段时光最常出现的内心独白就是“看不懂啊!”。

大吉每天都要帮周茉修改日报,周茉也每天带着工作回学校,做完工作就去图书馆翻看曼昆版的《经济学原理》。男友古天一每晚都去图书馆接自习结束的周茉,两人再一起去校园里的小吃街吃烧烤关东煮,模范小夫妻羡煞旁人。对于这样的“隐形加班”,周茉倒是毫无怨言。

后来有天,大吉走过来,坐在周茉右边,“我给你听个音乐啊。”说着,把一个BOSE QC20耳机塞进周茉的右耳,另一只放进自己的左耳。

“听了以后,有没有感觉安静,嗯…还有一点忧伤的感觉?”大吉闭着眼、手指在空中轻弹,又转过头来眨着眼睛问。

周茉刚刚收到大吉回复日报的邮件:“Good job!以后的日报都不需要我修改了。”这封邮件像一束光,驱逐了周茉之前工作的委屈与沉郁,她的心现在在欢快的跳动。“没…没觉得。”周茉说了实话。

“你居然没感觉?”大吉有点低落,还带着点小委屈。

这下彻底把周茉逗乐了,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市场部高级经理分明是个大男孩。“你刚刚夸我的日报好,现在我哪听得出安静和忧伤呀!”

大吉听完笑笑认输,“那看来我得再找找更能将听众带进安静和忧伤的音乐了,这个是为我拍的年会电影选的背景乐。”大吉露出一丝狡黠与自信。

“你还会拍电影?!”周茉惊叹。

“当然咯!去年年会最佳节目之一就是我拍的电影。”大吉一个璀璨的笑,绅士依旧。“你要不要看看?”不等周茉反应过来,大吉已经抓起周茉的胳膊走进自己的办公间,双手搭在周茉的肩膀上,安顿她坐在会客的沙发椅上。接下来,关窗帘、开投影、放电影、调烈酒,周茉呆呆地坐着看大吉有节奏地操办着这一切,感觉自己像在享受高档饭店的服务。一瞬间一个小型的家庭影院就在眼前,大吉坐在周茉身旁,颀长的身体深陷在沙发椅上,给周茉递来一杯莫吉托。

周茉不忍辜负这氛围,决定欣然享受,笑着说了句:“谢谢”,接过酒杯。

电影以苹果隐喻真理,讲各种在公司寻找“真理”的故事。直到结尾处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苹果,之前一概是无声的黑白电影。拍摄的角度、视频的剪辑都颇有章法,出镜也是大吉本人。周茉有点疑惑,“这是你自编自导自演的吗?”

“是啊。”大吉嘬了一口酒,像是微醺的说。

“故事剧情也是你设计的?找苹果?”周茉一脸认真地问。

“是啊,故事我想的,拍摄都是下班以后自己在公司里拍的。有个三脚架,用手机遥控相机就行,不难的。”大吉笑笑解释道,又转过头看着周茉说:“下班以后没人的公司,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。”

周茉走神地想着,下班以后没人的公司?可能钱兆龙的实验室里还有实习生在做实验。相比之下,周茉更是佩服大吉。办公室里常备着酒器和音响,用来看PPT的投影仪也能用来看电影,更重要的是,有想法拍电影的文艺青年一抓一把,真正付出行动有所产出的,大概千里挑一。何况是下班以后留在公司自导自演,这种自娱自乐倒是颇有境界。一直在校园里朴素读书的周茉也第一次认识到,走出校园以后的生活也可以这样丰富有趣。

自从换了实习部门,大吉几乎每天午饭都带着周茉,有时开车去莘庄吃,有时叫送餐服务,大部分时候是一起在食堂吃。

有天在食堂,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男生过来找大吉,走到餐桌旁看到大吉对面的周茉,突然紧张起来,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流回心脏,竟呆住了。还是大吉先打招呼,这位才开口问大吉今晚下班以后参不参加篮球训练。周茉这才知道,大吉还是公司篮球队的成员。

午饭回去后,周茉收到一封邮件:“Hi,听说你也是华东大学的?方便的话加个微信~”落款处留了发件人的手机号,发件人叫翟永平。原来这厮中午从食堂出来,就径直去了IT办公室,找同在篮球队的、负责新员工电脑的同事打听了周茉。

周茉猜想是中午的大高个儿,又是校友,就查找添加了好友。翟永平简单介绍了自己是去年从华东大学毕业的博士,一毕业就来了这家公司的研发中心工作。周茉想象自己两年以后毕业,向往地说:“我毕业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直接进大外企。”

翟永平殷勤接话:“当然可以啦!你这样的,可以去试试LE!那儿都是漂亮小姑娘!”

LE?周茉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嫌弃。谁要去一家洗发水公司啊?尽管LE系列洗发水在各大小超市可以放满一整节货架,占领着学校女浴室的半壁江山,是个大牌子。周茉又觉得翟永平推荐自己去这样的公司,有点埋汰自己,便软顶一句:“我从来没用过LE的洗发水,估计也没什么兴趣。”

翟永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,生怕第一次聊天就得罪了周茉,连忙解释:“LE公司不只有LE这一个牌子,而且LE这个牌子也不只是洗发水,也有护肤品和彩妆。”

周茉依然无感。LE这个牌子还有护肤和彩妆,她是知道的,就在老家最大的商场一楼有一个专柜,周茉的人生第一只睫毛膏就是大二的时候周母带着周茉在那里买的。在化妆品这件事上,男人总是比女人要大惊小怪的多。

“兰蔻也是LE旗下的。”翟永平继续介绍到。

“兰蔻也是LE的?”周茉惊讶。对于兰蔻这个牌子,周茉一直记得是小时候妈妈用的,上大学以后查过价格,畅想着未来,事业有成荣升经理的时候可以买一整套送给自己。

“是啊,还有口红牌子,迪奥、阿玛尼什么的。” 翟永平说的平平淡淡,换周茉大惊小怪。在化妆品品牌这件事上,男人也总是比女人无谓的多。

好奇心驱使,周茉快速百度了LE集团,仿佛了解这家公司的幸福感可以媲美拥有那些大牌化妆品:LE旗下在华销售的24个品牌,就让周茉足够向往;“全球最大的化妆品公司”的权威,轻松点燃了周茉对LE的求职欲。“哇!那可以试试!”

“嗯,想进LE可以先去实习。我当时就在LE实习,可惜没能留下。” 翟永平带着莫名的骄傲,仿佛能在LE做过实习生就足够了不起。“当然咯,像现在这样,我们一起留在这家公司也不错。” 现实可触的骄傲是翟永平现在的工作,他终于表露出真实的意图。

周茉暗暗体会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,便谎称老板在叫自己,要开始工作了。翟永平也知趣的说:“你先忙,回聊。”

日报能够出色完成后,大吉开始让周茉辅助他做市场分析,后来交给周茉一个完整的市场分析项目,让周茉独立完成,限时两个月后交初版报告。

原本帮大吉打杂做市场分析就是疯狂的检索信息,一个完整的行业分析报告让周茉完全无从下手。

周茉大概花了一周时间整理出自己的思路,拿去找大吉讨论。大吉大概听听,微皱的眉头一直没解开,看着周茉毫无条理的笔记,深吸一口气,觉得工科的实习生做这份工作确实吃力,只得耐心的讲解几个问题和如何修改,又亲自从数据库中找出几份咨询公司关于该行业的报告,发给周茉自学。

有了之前日报的积累,周茉再看这些咨询公司洋洋洒洒的英文报告时熟练多了。大吉的尴尬和耐心,敏感的周茉都有感受到,她暗自给自己鼓劲儿,很快又和大吉讨论了一版分析思路,同时附上了各个环节的时间节点,获得了大吉认可。

项目调研和分析进行了一个月,周茉坚持每周找大吉讨论一次工作成果和计划,从一脸懵逼到头头是道,周茉颇有成就感。

有天早上刚到公司,大吉悄悄走到周茉身后,突然双臂环绕在周茉身旁,给周茉戴上了一条Mikimoto的珍珠项链。周茉正左右开弓地在多份报告上钩钩画画,余光看到突然有一只大手过来,吓了一跳,条件反射地坐直想站起来,才感觉到是在戴项链。

回过头来,周茉摸着珍珠吊坠,一脸疑惑。大吉温和地看着她,问:“你实习期什么时候结束?”

“还有大概不到一个月。”周茉以为大吉在规划工作的进度,便说:“项目没做完的话,我可以申请多一个月。”

没想到大吉说:“没关系!Perfect timing!(完美的时机)”

周茉更不明白,便问他什么意思。大吉靠近一点,低声说:“我可能要和你一起走了。”然后向周茉眨眼,示意不要外传。

周茉前一天晚上刚刚和男友古天一吵架,整个人死气沉沉,只想沉溺于工作中,无心关心太多,就没再问下去。大吉看着奇怪,只解释说项链是离职礼物,昨天看着合适就买下提前送了。

中午在食堂,大吉忍不住发问:“你怎么了?看起来好像有心事。”

早上大吉送项链就让周茉摸不透意思,她认不出项链的品牌,猜想一颗珍珠也不贵重,退回礼物也实在驳面子,收下就收下,但还是感觉有点暧昧。周茉想,索性现在和大吉聊聊男友的事,也算表明态度,自己也换换心情,便问大吉:“你觉得两个男生手牵手正常吗?”

“你男朋友和男生牵手啦?”敏锐的大吉反问一句。

原来,昨天古天一带着周茉去见自己的几个好友,大家约了晚饭。互相介绍的时候,坐在古天一右边的好友最为外向,笑哈哈地和周茉聊着古天一单身时候的日常:“以前他的衣服都是我陪他买的”、“我们最喜欢去宜家闲逛,顺便再买黑巧回来”……还时不时感慨:“你来了,他就不怎么和我玩了。”开始时,周茉客气互动,后来越听越觉得不爽。

席间,这位好友时不时把手搭在古天一的大腿上,古天一就会去牵起他的手。整个过程非常自然,甚至不影响古天一正在说的话,周茉坐在其左,看着很不舒服。

古天一察觉到周茉的情绪变化,便伸手过来想牵周茉,被周茉倔强地躲过了。古天一再强势握住了周茉的手,牵到自己这边,正巧好友转过来和古天一说话,左手又拍着古天一的大腿,古天一不想让朋友们看到女朋友在闹别扭,没事儿人似的附和说笑,又自然地牵起好友的手。

此时的画面是:古天一一左一右、一女一男,三人在桌下牵着手,桌面上古天一在和好友谈笑风生,周茉活像个小妾!周茉厌恶地甩开古天一,假装玩手机。

为了这事,二人吵了一夜。古天一坚持说只是普通朋友,以前两只单身狗确实相依为命,和周茉谈恋爱后,接触少了很多。对于周茉在意的牵手,古天一觉得那只是男生之间的握手,类似商务会谈,而且好友将手放在自己大腿上,不牵不好意思,自己内心绝无触动。

尽管这样解释,周茉心里还是不舒服。

而大吉给出的答案,更让周茉出乎意料。大吉说:“我觉得很正常,但是直男的话,应该很抵触和同性有这样的肢体接触。”

周茉本来精神不振,随便聊聊,大吉说完过了一秒,周茉才反应过来,睁着大眼睛,看着大吉。

大吉依旧绅士的笑着,不说话。

周茉脑子转了转,觉得不管是作为老板还是朋友,周茉都没有资格评判、应该尊重,便什么也没问,假装听不懂地接着和大吉诉苦,大吉也耐心地听她说、陪她聊。

吃饭后去送餐盘,遇到翟永平。自从加了微信之后,翟永平单方面认为周茉有意愿和自己交往,每周末都试图约会,第一次还是约周茉出去打篮球,周茉看到邀约微信的时候,嘴角抽搐了一下,觉得约女孩子打篮球也未免太唐突,全部都拒绝邀请。

周茉看到翟永平在看着她,只微笑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大概是考虑到古天一,也可能是考虑到翟永平实在太平平:虽说一米九的身高是优势,可是优势在翟永平身上却有点“傻大个儿”的气质,五官普通,像年轻时没有皮肤病的冯小刚。

而且周茉对大龄剩男剩女总有一种质疑:可以不想结婚,但是不可能没对象,总会有喜欢的人,一直空窗岂非自身有问题?

还没回到办公室,翟永平就发来微信:“你今天的衣服挺好看的。”

周茉低头看了自己的一身衣服,是一套粉色的毛呢连衣裙,腈纶材质,已经起了球,腿上是黑色针织连裤袜,脚上酒红色UGG。这身裙子刚买的时候就被古天一嫌弃过,无奈早上睡过头,顾不上搭配;再者,之前在实验室里常年工作服套着长袖长裤、脚踏运动鞋,也就是来了市场部,周茉天天看着时髦的红男绿女们,才用实习工资添置了几件衣服鞋子,哪够天天都换着穿。今天这身行头,周茉自己都嫌弃自己。

这波马屁让周茉觉得翟永平品味极差,淡淡回了句“谢谢”作罢。翟永平见周茉对自己一向如此高冷,心情不由低落,想到大吉天天都带着周茉吃饭,误以为大吉近水楼台已先得月,心里更加难过。

转眼间,到了要提交初版报告的前一周,之前计划的各环节都按时完成,最后一周周茉要将它们生动地整合成一个PPT报告。

但没想到想做一个好看的、思路清晰的、可阅读性强的PPT这么难!寻找合适的图标、模板、配图也都花费了没经验的周茉大量的时间,周二下班的时候只做了三分之一。而计划是下周一报告最终定稿,还要给大吉预留查阅和修改的时间。

周三下班前大吉微信让周茉把报告发来看看,周茉忐忑的回复:“不好意思,还没做完。”随即大吉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,查看报告进度,然后第一次提出了让周茉留下加班。

“我必须逼你做完。”大吉严肃的说:“你之前从来没有拖欠过工作,这是个好习惯,不应该破戒。”

周茉听了,心里一沉,也觉得自己在细枝末节上太过磨磨蹭蹭,于是提高效率,当晚八点完成了工作。后来,大吉找周茉讨论修改过几版之后,让周茉为发件人,将自己的报告发送给各级老板。至此周茉的实习算上画上了圆满的句号。

大吉一直有创业计划,利用保税区做进口化妆品生意,正赶时下大兴代购的浪潮。一个月前,联系的人脉和各种资源都已到位,大吉就计划着提出辞职。在周茉完成行业分析项目、实习期到期离职的后一周,大吉也正式离开公司,去实现他的自由人生。

离职前,大吉提醒周茉可以开一封推荐信,对以后求职有帮助,周茉醍醐灌顶,忙去准备。后来大吉给周茉的推荐信,签章是市场部总监的,说是自己言轻,这位市场部总监在多家外企任过职,有些人脉,他的推荐信更有用。周茉只觉得大恩不言谢。

从收留和前老板闹翻的自己,到实习期结束的安排,周茉都受到了大吉保姆式的照顾和培养,工作幸福感和学到的东西都不是在钱老板那里可比的。当初周茉要是隐忍认怂,怕是委委屈屈觉得工作暗无天日。所以找工作和谈恋爱是一样的,要彼此合适,不能合适就该勇敢告别,争取下一个机会,这大概是周茉感触最深的职场经验。

说起未来的工作,周茉回想着翟永平推荐的LE:女孩子去化妆品公司工作多好,每天和美美的东西打交道,没准儿还能见到明星代言人,兴趣肯定会帮助工作。何况坊间传言,LE待遇丰厚,更有一线高端品牌撑面子,不失为毕业求职的上佳选择。只是她不要再去做研发中心的工作了,实验室里不让女生穿裙子,太泯灭人性了!

至于爱情,周茉觉得她和古天一还没到“不能”合适的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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