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、汉奸的下场

作者:岳峻|发布时间:2018-07-13 09:10|字数:7456

转眼到了1945年初秋,炎热难耐的夏天终于熬过去了。

一天上午,鲁大山正担着水上坡,见姓秦的瘸着条腿从坡上一扒拉一扒拉走下来。两人靠近些时,秦二健停住身子,笑嘻嘻说:“大山侄儿,担水嘞?”听姓秦的跟他打招呼,他还有点发愣,觉得很稀罕,担水以来,这是姓秦的头次主动热情地打招呼。他瞅了一眼姓秦的,点点头继续爬坡,心想,谁是你姓秦的侄儿?

这时,远处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,不知村里谁家办喜事还是办丧事。担完水后,他闷着头往家走。自从在赵家峪给人浇面汤的事在村里传开后,村里不管老的小的,都不再拿正眼瞧他一眼,他也尽量不愿和别人搭话。回家后,见父亲和舅舅正坐在院里聊天。

舅舅的脸上露着笑容,他站起身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大山,告你个好消息,日本鬼子投降了!从今往后,你就再不用去老爷岭担水啦。哈哈哈。”

“真的?”鲁大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。

“没问题。鬼子吆五喝六的日子到头了。他们想吃想喝,自己去担。”

鲁贵成说:“总算熬出来了。”

鲁大山这才明白过来,“怪不得,我见鬼子愁眉苦脸的。刚才,那个姓秦的见了我,还假惺惺跟我打招呼,叫我侄儿呐。原来这么回事呀!那个姓秦的,嗬,看他往后在村里还咋有脸活?”

“那个秦二健吧?哈哈,账一笔一笔都给他记着,饶不了这个汉奸!”舅舅说。

鲁大山闭着眼睛在院里站了一会儿。他妈问道:“大山,你想啥呐?”

“妈,我想在老爷岭担了两年多水,得喝多少碗水呀?算了算,三万多碗。春天的,夏天的,秋天的,冬天的,冬天的井水,想起来都割嗓子。”

“这下好啦,不用再割嗓子了。”他妈的眼里噙着眼水,走过来抚摸着儿子的肩膀,“这几年,你受苦了。”

鲁贵成嘱咐妻子中午多炒几个菜,他和兵成喝上二两。大山妈招呼儿子去剥葱。大山高高兴兴地说:“好嘞!”

秦二健得知日本人投降的消息后,慌得六神无主,这可咋办呀?在鲁家庄这一带,自己每天咋咋呼呼,这下全完了。这么多年干的坏事,人们一桩桩一件件都给他记着,肯定会秋后算账的。这么盘算着,身上的虚汗忍不住滋滋直冒。他眼巴巴地瞅着松下,乞求让松下把他带走,庇护起来。此时的松下,已是丧家之犬,自顾不暇,哪里还顾得了这个奴才。松下不耐烦地朝炮楼门口摆摆手。秦二健见状,只好摇头叹气走出了炮楼。

遇见村里人,秦二健脸上堆笑,打着哈哈。闹得人们脑子里一团浆糊,秦会长今天这是咋啦?他火急火燎赶回家,刚进了院门口,转身就关住大门,小跑着回到屋里,上气不接下气,“老婆子……毁啦……这下毁啦,日本人完蛋啦!”

“啥?日本人完蛋啦?”

秦二健瘫坐在椅子上,眼睛望着屋梁发呆。

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他老婆的也变得苍白,慢慢坐在炕沿边,两手搓着衣角不停地叹气。过了一会儿问:“那炮楼上的日本人呢?”

“听说……听说他们明天随撤退过来的大队伍先撤到县城去。”他探过身子来,跟老婆商量:“要不,咱也先躲到县城?”

他老婆听说出去躲,心想这时候还往哪儿躲?她瞧了瞧秦二健,此时的丈夫,哪里还有往常那股子骄横跋扈的劲儿。平时,除对日本人外,他都是仰着鼻孔说话,说一不二。现在灰头土脸,活脱脱一只落了毛的老母鸡。另外,她对丈夫早就憋着一肚子火,以前不敢发泄,今天可不一样了。她指着秦二健的鼻子,数落道:“你呀你,为了巴结日本人,巴结你祖宗,把我妹妹也糟害啦!还往炮楼上送。你说你……”

“好嘞,好我的姑奶奶,都这时候了,你还说这。现如今,头等大事,是去哪儿躲?”他哭丧着脸,双手忙不迭给老婆作揖。

“躲,哪儿躲?日本人都完了,躲哪儿不一回事?唉,我以后咋活?没脸出门了,‘汉奸婆!汉奸婆!’村里人以前是暗地骂,以后呢?明着骂,我也只有听的份。还有哇,还有我妹妹跟着也一块儿倒霉哟!”他老婆坐在炕上,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膝盖,一边哭。

“别哭啦,我还没死!再一个,你早不说。”他怪怨着老婆。

听秦二健这么怪怨,他老婆杏眼圆睁,“我早说?我能知道日本人会完蛋?现如今,你端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,还怨别人?”他老婆清楚,这几年,丈夫跟着日本人混,耀武扬威,前前后后进山里欺负了不少闺女媳妇。回家后还厚着脸皮在自己面前炫耀,这辈子没枉做男人,心满意足喽!对此,她只得忍气吞声。这下好啦,冤有头,债有主。

秦二健看着老婆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,想发火,可没胆儿,身子顺着椅子溜到地上,一手托着下巴,琢磨着人们会怎么收拾他……

天黑后,草草吃了点饭,秦二健坐在椅子上点着支烟抽。烟雾缭绕中,眼前浮现出赵家峪浇面汤的情景,伙夫们呼天抢地的叫喊……被他糟蹋了的女人的哭泣……王家寨大柳树下血流成河……那些学生们旋转着落地的头颅……

这时,院门口那儿传来了敲门声。一听咚咚的敲门声,他差点从椅子上溜到地上。报应来了,报应来了。

老婆出去开院门时,他拖着颤抖的两腿躲到家门后,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

他老婆在院门后小声问:“谁呀?”

“开门。”

院门打开后,一个人厉声问:“秦二健在家不?”

“在。”她唯唯诺诺地指了指正屋。

三个人没多说啥,拔腿直奔正屋。秦二健躲在门后没敢出来。一个人四处看了看,一把将秦二健拽出来。

秦二健强打精神瞧了一眼,哟,赵家峪的。其中一个人,隐隐约约能看出来,就是那次做饭的伙夫。这个人的脸上、脖子上的皮肤七皱八扯的,估计是让面汤烫下的伤疤。看清来人后,他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跪在地上,两只手托在地上,不停地磕头,“饶了我吧,饶了我吧,叔叔大爷们,饶了我吧。”

“哼!现在怂包啦?秦会长,你少来这一套。起来,跟我们走!”

秦二健跪在地上,还是不肯起来。听说来人要把他带走,魂都吓飞啦,“我……我……叔叔大爷们,饶了我吧!”

“叔叔大爷们?今天,你就是叫爷爷也不行!”一个人呵斥着:“少啰嗦,起来!”

秦二健刚想站起来,可两条腿软得又瘫坐下去。见他成了堆烂泥。两个人走过来架住他的胳膊,朝门外拖去。

听说秦二健昨晚让赵家峪的人给逮走了,村里几个曾给日本人跑腿办事的都提心吊胆,生怕自己哪天晚上也有个三长两短。鲁家庄的村干部坐在一起开会,算计着村里的那几个人,其中就有鲁大山的份。他给炮楼上担了几年的水,这倒没啥,主要的是到赵家峪给人头上浇过面汤。

鲁贵成听到风声后,心里直嘀咕,赶紧扔下手中的活计,急匆匆到山里找鲁大山的舅舅。听了鲁贵成的叙述后,许兵成以个人的名义开了张证明,让他带回去。回村后,鲁贵成赶到村公所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证明,交给了村干部。

证明上这样写着:

鲁家庄村干部:

你村鲁大山同志曾于1943年至1945年8月给老爷岭鬼子炮楼担水,这是事实。据了解,这是被汉奸秦二健带鬼子兵所逼。

担水期间,鲁大山同志为抗日政府提供了很多有用的情报。1943年4月3日晚,日本鬼子“扫荡”王家寨。由于鲁大山同志提供情报,我八路军三名伤病员得以及早转移。1943年8月13日,鲁大山同志提供情报,我八路军和民兵袭击了日军的运输车辆,缴获了一批军用物资。特别是1943年9月期间,鲁大山同志提供了重要情报,为我区护送八路军一位首长顺利穿过日伪封锁线立下很大功劳。

至于那次在赵家峪给村民浇面汤的事情,考虑当时的情况,实属无奈之举。

特此证明

许兵成

1945年9月X日(盖章)

几名村干部都传看着这份证明。哟,原来是许黑子呀!如今,看到许黑子亲笔写的证明,他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,也就不再计较鲁大山的事。

后来,村里人传说,那次区里护送的首长不是旅级干部,而是中央的一位大领导。那两个鬼子狙击手在七里沟潜伏,就是想狙击这位大领导。

秦二健被逮回赵家峪后,赵家峪人感到挺解气的。第二天上午,赵家峪村干部们开会,商量如何来处置秦二健。有人说干脆一枪蹦了他!

有的人不同意,“一枪把他蹦了?便宜了这个狗汉奸!”

这时,村妇女主任说:“村里的好多妇女都这样要求,把秦二健这个狗汉奸交给她们处理,不千刀万剐他,就不能平大家的心头之恨!”

还不等其他村干部表态,守在会场外的一群妇女七嘴八舌给她们的主任叫好:“好!”“就这样!”

村干部们听了这话,又听见妇女们在门外喊,也都没再说啥。他们清楚,秦二健这几年在村里干的坏事有多少件,人们想怎么处置他,都不为过。

下午,在赵家峪野狐沟沟口,秦二健被绑在一棵大树上。村里人甚至邻村的一些人都跑到野狐沟来观看。鲁大山和关明相跟着赶来,想看看秦二健最后的下场。

此刻,被五花大绑的秦二健面如土色。他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儿,瞧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。在人群中,他眊见了鲁大山。四目对视一阵后,他躲开鲁大山的眼神。就在他想闭上眼的时候,浑身抖了一下,一排妇女正朝这儿走来,他看见何桂华也来了,每人手里拿着剪刀或者锥子。这一排人在大树前停下脚步,她们的眼里都透着一股寒气。看着这一把把剪刀、锥子,秦二健琢磨着,完了,这是送自己到阴曹地府的工具!想到这里。他禁不住张口“嗷”了一声 ,像野狼的嗥叫,满是悲戚与绝望。他吼完后,一股零零啦啦的液体,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流淌……

那一年深秋,鬼子到马郡头村“扫荡”扑了个空,村里的老百姓都跑到山沟里躲起来。松下便命令队伍撤退,谁知队伍走在半路上,松下让部队隐藏在一片树林里,叫秦二健返回去,在山沟口喊话。

夜色降临了,寒冷的山风掠过。秦二健站在一个沟口,模仿着马郡头村一个熟人的腔调,两只手卷着话筒,扯开嗓子朝沟里喊:“乡亲们呐——我是咱村的三娃——鬼子走了——我看见他们走了,大家伙回村吧——大家伙互相打个招呼,没事了——回吧——”呼呼的山风把秦二健的话吹向沟沟岔岔。

躲在山沟里的人们,听见三娃这样喊话,都信以为真,三三两两相跟着,从沟里走出来,回村里去。当时,人们慌慌张张出来逃难,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多,一个个冷得浑身发抖。

半路上,却被鬼子抓住不少人。一对新婚夫妇被抓住后,松下盯着新娘,脸上露出了淫笑,他一把拧住新娘的胳膊往避风处拽。新娘哭喊着……新郎官急忙挺身保护新娘,松下抬起一脚,把新郎官踹到在地。新郎官刚从地上爬起来,就被几个鬼子扭住了胳膊。新郎官挣扎着怒斥鬼子。松下冲着新郎官嘿嘿一笑:“你的,看着。”新郎官瞪着溜圆的眼珠子,网膜里充满血丝。他眼睁睁看着松下把新娘子摁在地上,新娘子竭斯底里地哭叫,两只脚在地上乱蹬……新郎官摇着脑袋,痛苦地闭上眼睛,两个眼皮宛如剪刀,把噙在眼眶里的泪水剪碎。接着,松下把新娘赏给几个日本兵和秦二健去玩……糟蹋了这个新娘后,几个鬼子用刺刀又把她的肚子挑开,花花绿绿的肠子顺着刀尖往下流……鬼子们见状,一个个哈哈大笑。

新郎官嘶哑着嗓子,破口大骂鬼子的残暴。

这时,松下看见村口打谷场那儿有架扇车,他指着扇车乐滋滋地说:“让他到上面去骂。我们烤鸭子的,烤鸭子的。”几个鬼子二狗子把新郎官拖过去,绑在那架扇车上。

扇车是用木头制作的一种农具。农民秋收打粮时,手摇扇柄用它扇谷子玉米等,把瘪的颗粒和杂物扇掉。这架年久的扇车风吹日晒,十分干燥,几乎没半点水分。

加藤用火把点着扇车后,火苗子呼地窜起来,扇车的里里外外发出一阵阵噼噼啪啪的爆裂声。新郎官被绑在扇车上,起初还不断地挣扎,拼命喊叫着,随着火舌的烤灼,他的肌肤发出吱吱的声音,喊叫声也越来越弱……

过了一支烟的工夫,扇车被烧得散了架,松下走过来,看着新郎官黑糊糊的尸体,对加藤说:“烤鸭子的好。”

那一次,秦二健得到一个消息,立马跑到炮楼上向松下报告。松下如获至宝,命令他带路前往。鬼子赶到宁艾村,在一个四合院里,围住二十几名抗日学生。十几名女生被鬼子残暴地蹂躏,最后全部用刺刀捅死。

松下看着屋里、院里女学生横七竖八的尸体,干笑了几声,对剩下的十来名男生说:“统统放掉你们。”

鬼子把学生们押到一片空旷的野地上。鬼子二狗子分列两旁,形成了一个“胡同”。

松下指着“胡同”的一端,笑嘻嘻对男生说 :“你们,一个一个的来,从两排人中间跑过去,跑过去的活命;跑不过去的,死啦死啦的有。”

十来名男生只好一个挨一个在“胡同”的这边排队,无奈地进行这种死亡游戏。“胡同”的另一端,加藤和一个鬼子一人拿一把东洋刀,守在“胡同”口,摆好了架势,凶神恶煞等着跑过来的学生。

松下看加藤那边做好了准备,对一个学生打了个跑的手势。

这个学生定了定神,看着“胡同”的那一端,两把明晃晃的东洋刀在那儿等着自己,心想,如果逃过去,就有生的希望,逃不掉就完了。他使出吃奶的气力,撒开两腿向“胡同”那端跑去。加藤见一个人飞奔而来,他挥起东洋刀瞅准时机,朝这人的脖子歘地猛砍。随着一股鲜血的飞溅,一颗头颅从脖颈处旋转着起飞……奔跑的惯性让死者的躯体向前奔跑了七八步后,猝然倒地。

撒那间,这个同学身首异处。男生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,一个个肝肠寸断,痛苦地闭上眼睛。“胡同”的那一端,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鬼门关。

松下又摆下手,下一名学生也厄运难逃。后边的男生们无奈地看着眼前这残酷的现实,又一个同学倒在血泊之中。他们的眼里流着泪水。在这种情况下,不跑,肯定是死路一条;跑,或许还有一丁点生的希望,他们前赴后继。那一端,脚步杂乱,血河流淌,间或伴有一声凄厉的惨叫……

前面的多名同学都倒下了。最后一名学生镇定自若,先在原地轻轻跳了两下,然后起步……面对迎面飞来的东洋刀,他机敏地腾挪躲闪,幸运之神垂青,侥幸逃出了鬼门关,他没命地撒开两腿,向前飞奔。

松下大吃一惊,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虎口逃生。他冷笑一声,从手下人手里接过一支三八大盖,举起枪来,枪口慢慢移动,准星锁定这名学生的后背,然后扣动扳机。远处,那名学生应声倒地。

惨无人道的“死亡游戏”结束。

松下迈着步子走过来,得意地视察着“战果”,十来名学生的尸体散乱地倒在野地里。他指着最远处的一具尸体,对秦二健说:“你们这个人,跑得最远,没有脑袋,还能跑这么远,了不起!”

秦二健急忙对松下哈着腰,“是的,是的。太君的枪法,大大的好!”说着,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晃了几晃。

……

“你的死期也不会太远!”突然,韩胜生前说的这句话在秦二健的耳边炸响。唉,这句话,想不到这句话应验得这么快。韩胜,当时是绑在木桩上被刺刀捅死,人家死后,有人给立块碑。我现在呐,被绑在大树上,人们嘴里骂着,眼睛瞪着,还有一把把剪刀锥子等着我……想到这些,他无力地垂下头,闭上眼睛耗着。报应,报应呀。

“啊哟!”秦二健发出了一声惨叫。他睁开眼时,见何桂华朝他扑过来,手到剪到,狠命地绞了他一剪刀。他胳膊上的一块肉掉在地上,那肉块落地后,被地上的尘土裹起了边儿。

实在不忍心回忆那天傍晚的情景:何桂华在回家的半路上遇到姐夫秦二健,秦二健说跟她商量点事,她问啥事?

“当然是好事嘞。”秦二健嘻皮笑脸说:“我想让你到炮楼上,伺候伺候皇军。嘿嘿,松下太君看上你啦,好事情。”

一听这话,何桂华身上立马起了层鸡皮疙瘩,她斩钉截铁地说:“我不去!”

“桂华,姐夫如今在日本人手下混碗饭,这碗饭好混吗?姐夫好不容易混出个名堂来,你得给姐夫个面子。”

她摇了摇头,“你……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!”

“嗨!现如今,皇军的天下,蛮不说个你,松下太君叫谁去,谁敢不去?”

“我不去!”

“嗯?给脸不要脸。”说着,秦二健一把将她推进路边的庄稼地里,伸手捂住她的嘴巴……完事后,他恶狠狠地说:“哭啥?哼哼。你说,到底去不去?”

“不去!”她哭哭啼啼地说。

“由你啦?你打问打问,在鲁家庄,我历来说一不二,你还敢顶嘴?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!”

“你只顾你,哪里顾别人?”

“不去?不去就灭你全家!”秦二健瞪着眼睛,从腰里掏出了手枪。

此时,何桂华咬着牙,“狗东西,你把我害得,人不人,鬼不鬼的!我……”何桂华朝秦二健又是一剪。

围观的人群叫喊着:“绞得好!绞得好!”

“绞死狗汉奸!”

何桂华刚剪完,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攥着把剪刀已经站在大树前。那一幕,对她来说,刻骨铭心,永生难忘。

那次,秦二健引鬼子来赵家峪清剿时,她的儿媳妇怀着几个月的身孕,可秦二健根本不管这些。这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,苦苦求饶着,仍无济于事。秦二健拿着手枪把其他人逼走,然后关住房门,把儿媳妇糟践了。经过这番折腾,未出世的孙儿不幸流产,儿媳从此疯疯癫癫。此时此刻,她哭喊着:“狗汉奸,你也有今天?”说着,她举起了剪子,“嘎吱”一声, 秦二健的一个耳朵掉在地上。秦二健疼得一声嚎叫,耳根那儿,露出了白茬茬的血口。

“过瘾!”

“绞得好!”

围观的人们高声喝彩。

秦二健疼得直甩脑袋,耳根处流出的血甩在了身后的树干上。剪完这一剪,这个中年妇女还不解恨,手里的剪刀指着秦二健,狠狠地骂:“报应!你这个牲口的报应!”

接下来,一个女人在秦二健的大腿跟剜了一剪刀……她骂着:“你个牲口,你也有今天!活该!”她把自己所有的愤怒都交付于手中的剪刀。

其他妇女迫不及待地在原地等待。一女人咬着牙说:“我绞你狗汉奸的鼻子!”另一个说:“我绞……”

最后,一群妇女愤怒地扑过来,雨点般的剪刀、锥子在秦二健的身上绞着、扎着……

还有件事一直盘桓于鲁大山的脑海里,他要尽快找到朱长青的家人。经过多处打听,终于在桃叶坡村找到了朱长青的父母亲。朱长青的父母亲都七十多岁了,走路也不太方便。老两口就长青这么一个儿子。

桃叶坡村,坐落在鲁家庄东北面六七里路的一个山坳里。这天上午,鲁大山拿着二斤糕点和一瓶酒来到朱长青家。一进家门,鲁大山看见朱长青家里除了锅灶水缸、两个盛面的瓦罐外,几乎再没别的家当。

此时,朱长青的父亲惊讶地看着鲁大山,想不到这时候还有人带着东西来看自己。自从儿子长青当二狗子兵后,村里人对他另眼相看。后来,虽说长青打死了一个鬼子,他也被鬼子打死。功过相抵,村里人也就不再计较啥,只是以后见面,搭话的次数比以前稍微多了些。

鲁大山说明来意后,就给两位老人跪下,“干大,干妈,长青大哥好样的,有种!那天晚上,我亲眼见长青大哥开枪打死仁丹胡。当时我就想,长青大哥的大和妈,就是我鲁大山的大和妈。以后有机会,只要找见你们,我一定要认你们为我的干大、干妈。”

“啊哟,老天爷,这……这……”朱长青的父亲听说鲁大山现在要认干大、干妈,高兴得两眼流泪,嘴巴哆嗦着说不了一句囫囵(完整)话。

干妈眼里噙泪,哽咽着,“好儿子,你跟我长青儿一样亲!快……快点起来。”说着,伸手把鲁大山搀扶起来。

鲁大山站起身来,说:“干大、干妈,以后家里有体力活儿,就让我做。”

两位老人点点头,招呼他快坐下来喝口水。他虽然不想喝水,犹豫了一下,还是端起碗来勉强喝了几口。

自此往后,隔两三天,鲁大山就抽空从村里赶到桃叶坡,担起水桶给干大干妈家担水,把家里的水缸、锅碗瓢勺都盛满水后,他才回鲁家庄。

两位老人乐呵呵的,逢人就夸鲁大山,“大山这孩儿,好后生呐。”

从鲁家庄到桃叶坡,跑来跑去,风雨无阻,一直到几年后干大干妈去世为止。不过,在桃叶坡担水的几年期间,他再不用每次回来都喝两大碗水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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